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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祖茔的石雕群 (作者:韩洪江)

发布时间:2021/3/10  新闻类别:资料库 点击次数:108

  我的老家邹庄镇韩家村,由东、西两个韩家组成。我家所在的西韩家80%以上的村民均姓韩。据史料及老辈人口口相传,西韩村的韩姓人原籍山西,明初朝廷大移民时期,方迁移來邳,后落籍于此了。得益于当时眀廷政策,分得无主荒地几十亩,靠辛勤劳作和节衣缩食,先祖不仅在这里扎下了根,而且日子过得较为殷实。后儿孙承继衣钵,努力耕作之余又萌生上进之念,遂延师教习子弟,终有所成,至清同治年间族里出了几个读书人。因科举获小小功名。其时,韩姓也成一方望族。这是我在茔前墓碑上所读知的,。

  祖茔就在西韩家村北,坐北朝南,陵园有二三亩地大。除了先祖坟茔及茔前墓碑外,还立有颇具规模的石雕群。我记忆中有石马、石狮、石羊、石狗、石像等二三十对。狮、马、象、羊、狗或威武、或庄严、或温驯地排列在墓前神道两旁,应显出祖茔的肃穆宏阔。

  由于拥有壮观的石雕群,祖茔在我们当地颇有一些知名度,南来北往的路人,凡经过我们村多会到陵园瞻仰一番。

  由于社会的演变,我小时候族人中已没有几个读书人了,当然官方背景的也鲜有侧身者,绝大多数成为面对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人。门庭虽然没落了,但族人每每看到,立有雕像群的祖茔,总还免不了滋生一分自豪:“俺祖上也阔过”!有了这点自豪,在与他村人交流时, 也时不时流露出些许的骄傲,尽管自身已没了骄傲的资本,

  别说立有石雕群的祖茔在带给族人夕阳余晖的同时,也会带来一些意外的利益,记得昔日百姓家为儿女说亲,非常讲究“老户人家”,对“老户人家”会自然会从心底滋生一种崇仰和信任感,办事自然也就顺利许多。左邻右舍不乏这样的成功例子。

  在儿时的记忆中,每逢清明、过年等节日,族人都要肃整装束,领着儿孙汇集到祖茔,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。仪典上,大人们都很严肃,我和一众小孩也为严肃氛围所感染,恭顺的站在大人后面,向先祖磕头,焚烧纸钱、磕头后,接着就是族中长辈代表,宣讲先祖功德,然后绕陵凭吊。我和一众孩童对绕陵特别是观看石雕群感兴趣,那鼓目振鬃的雄狮、那高大威猛的战马、那温顺的绵羊,那乖巧地蹲在并伸着舌头的看门狗都让我们心生亲切欣喜。拜祭仪式结束,我们还恋恋不舍的回视。,

  由于祖茔离村子很近,我们许多小孩在大人忙着操持农活、家务的时候就相邀结伴来陵园玩。这群石雕,就成了我们亲近的玩伴。来到陵园,大一点的孩子,会爬到高大的石马上模仿威风凛凛的大将军,杨鞭主策马,似催促战马奔驰;也有的爬在石狮上,一手按住狮头,一手抡拳,仿佛是打虎的武松;,小一点的就骑着绵羊和石狗上,也乐此不疲。这时祖茔就成了我们的乐园,高大的祖茔,在孩子们的眼里没有了令人恐怖的景象,倒像是慈祥的老人在尽情享受天伦之乐。

  因为经常有成群的孩子来玩,所有石雕都被擦磨的非常光滑,,不仅没有一丝尘垢,而且全身都亮铮铮的。

  到祖茔玩耍,直到我上小学三年级还是放学后经常进行的项目。

  后来年龄渐长,课业重了不说,主要还得帮大人干活,拔猪草、铲麦茬、积绿肥—–玩的时候越来越少,到祖茔爬石雕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,一年也能有那么一两回就不错了。

  随着公社化、革命化的推进,每年一次的祖茔祭拜仪式也停办了。“祖上阔过”成了禁忌;族人谁也不愿意说出口了。除了清明、春节还有人偷偷去祖茔焚烧纸钱,平时也很少人光顾了。茔前的石雕群,也渐渐的失去了往日的光辉。记得有一次我放学拔猪草经过祖茔,专门去看了看石雕,石雕上光亮不见,雕像上生满了尘苔。心中顿充满怅然。

  在我离家上中学的第2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爆发,“破四旧”风暴席卷城乡。祖茔的石雕群,成了一帮造反派的眼中钉。据说一群造反派,一天心血来潮,伙着一群人拿着铁锤钢钎前来破“四旧” ,由于石雕坚固沉重,一群人折腾了半天,在狮马上留下几道白印,把狗的的舌头打断,悻悻而去。

  当时我正在学校读书,这个情景没有亲见,发小们告诉我的。

  石雕的再一次遭灾,是在社会上掀起盗掘文物之风的时候。一些屑小之徒,趁族人不注意,偷走了羊、狗等几个小的雕像。

  不久前我回家探视母亲,放不下心里的挂念,空闲时间来到祖茔,眼前一派衰破景象:先祖墓碑尚在,但已断裂,碑文也看不清了;石雕只剩下两座石马,也是碎痕深深;其他已荡然无存,到村里打听,有人说狮羊被邳州博物馆收藏,一只石狗成了村南路沟小桥头的看桥兽,其余的已无下落;据说,两座石马因为太重,盗贼实在拉不动,才罢手。先祖墓碑,被有心族人埋在土里才得以保存。

  祖茔的石雕体现着仙先祖曾经的显赫,印记着一段不仅是一个家族的,也是一个时期的国家社会的历史,是一种文化的遗存。他的遭遇,也是时代风云留下的烙印,记不得哪位名人说的,“破巢之下安有完卵?”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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